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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40周年】卡巴克队长
发布时间:2018-12-29 信息来源:雨花区老干局 作者: 浏览量: 字号:【

【编者按】为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展示长沙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讲述长沙改革开放故事,讴歌改革开放精神,总结改革开放经验,传递和弘扬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市委老干部局、市老干部大学(党校)面向全市离退休老干部开展“辉煌40载”主题征文活动,现将部分优秀作品在“长沙老干部”公众号分期发布,共同见证改革开放40周年长沙人民的幸福与美好生活。


卡巴克队长

文|唐异常


  1982年是于田县农村改革的第三个年头,秋初的一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我们来到科克亚公社喀拉大队二小队,采访该队的卡巴克队长。 一走进他家大院,便使我们眼前一亮,真是今非昔比,门前搭起了一个葡萄架,虽然葡萄藤还只有两米来长,但正处在青春生长的旺盛期,生机勃勃,一个劲地往上攀登。紧挨着葡萄架的是卫兵似的一排小白杨,微风吹来,轻摇枝梢,好似向我们招手致意。因为我们在三年前沙枣花开的时候采访过他,那时,我们来到这个小队, 见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在一棵大树下养神,便向他打听,你们的队长住在哪里?叫什么?他茫茫然地说,你们是问哪一位队长,是现在春天的队长呢,还是冬天的队长?我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冬天的队长和春天的队长?他说,从前年开始,我们这个队就选不出队长,叫谁干谁都不愿干,上面也派不来人。通过大家讨论决定, 凡是劳动力都要轮流担任, 一个季度一轮 。哦,现在是春天了,该轮到——卡巴克,是的,轮到卡巴克当了。他就领我们向卡巴克家走去。途中我问翻译小刘,卡巴克这个名字有什么意思?小刘说,这不是名字,是外号,维吾尔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外号。卡巴克直译是葫芦的意思,过去维吾尔人常用它来盛水,叫卡巴克就是指他的脑袋像葫芦一样,盛的是水,比喻脑子不灵活的人;有时也比喻不会倒鬼的诚实人。我说,这样叫他的外号对他不够尊重吧。小刘说:没事,他们习惯这么称呼。我问老汉,队长的名字叫什么?老汉好像记不太淸楚的回答,叫,叫,是的叫艾沙。一会,我们便来到艾沙家,一看, 家贫如洗,房子周围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走进屋里,说不上有什么财产,一家三口,他老婆和他们的儿子,都目光呆滞,因营养不良,全都患上了癞皮病。                                          

  我说,怎么不去卫生院看看呢?他说,去卫院看了。医生说,是缺乏什么什么的,吃点葡萄干就可以了。他给我批了十斤平价葡萄干,(他老婆阿衣木汗从床上的芦席下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条子),因为没钱买,条子还放在这里了。说完,他朩呆呆的趷蹴在房子的角落。我隨手拿出三元钱塞在他手里。他坚决不要,说拿什么还您哦,我劳动一天才几分钱。我说,不要还了,就认我是你兄弟吧,老弟给的总可以吧,快去买上这十斤平价葡萄干。开始他没有听明白,我重复了一遍,待他明白我的意思后,他两口的热泪一下涌出来了。

  现在走进他家,一眼就见到房子里一麻袋一麻袋装得鼓鼓的小麦,码得高高的,我和小刘数了一下,一共是48麻袋。我问他,一麻袋有多少公斤?他说60公斤。那一共就有2880公斤。比定产翻了一翻还多,怎么收了这么多小麦呢?

  他说,那年(1980年)沙枣开花的时候,也正是组长第一次来我家不久,(我问小刘,他说的组长是哪个组长呢。小刘说,就是指您哩,自“四淸”以来,维吾尔人把说话算数的干部都尊称为组长。这个误会一直沿用至今。)公社来了个干部,说我们这里是典型的“三靠队(指吃粮靠返销、花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按县委的文件要实行“大包干”。这个消息把我们高兴死了,以前这个队的人一个个像哑巴,见了面都不说话,现在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位有点文化的消息灵通的社员说,听说就在今年(1980年)的4月28日县委开了一个重要会议,讨论了一个记者在调查一个穷队写的《来自一个穷队的报吿》后,统一了思想,决定在“三靠队”试行大包干。有的说,这样做就不怕挨批判么。我说是县上作的决定谁还会批判呢。于是大家积极行动,计算每家应该承包多少田地,都沉醉在美好的希望之中。但在落实承包土地时,出现了分歧,有22亩沙石荒滩地,谁都不愿接受。大家推来推去,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提议,卡巴克队长不是说“大包干”好得不得了吧。就让队长包上吧。我说,包就包吧,我就不信这块地就真的不长庄稼。就这样,这块沙石荒滩地就落到我头上了,定产每亩小麦50公斤,共定产小麦1100公斤。大家觉得我太亏了,就决定让我免交公粮和提留,产多产少全由我包干。

  回到家,我把情况一说。阿衣木汗又哭又闹。说我真是个“卡巴克”,你不晓得那块地前两年颗粒无收吗,以后我们吃什么?儿子才十二三岁,让他吃草长大呀,我不跟你过了,离婚。拿了几件破衣裳,气冲冲的回娘家去了。艾沙一筹莫展,过了两天叫儿子去给他妈多说几句好话,就把她接回来了。

  阿衣木汗说,当时确实是把我气晕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卡巴克”,好欺侮,大家吃肉,让他啃这没一点肉腥味的干骨头。

  我说,现在不是很好吗,产量比定产翻了一翻还多。

  阿衣木汗说,还有一茬玉米要收获了呢,起码还可收两千来斤粮食。

  我说,这块地以前怎么就那么不长庄稼呢?

  艾沙说,以前种地是人哄人,干不干活一样评工分。人哄地,地哄人。人哄地一时,地哄人一春。

  我说,有道理。这段话的意思好像汉族地区也是这么说的。

  小刘说,这段话在农村流传很广,我在他们举办麦西莱甫(一种民间歌舞活动)听到歌手唱过近似的內容。究竟是汉翻维,还是维翻汉,我也搞不清了,可能是互相融合吧。

  阿衣木汗说,说实在的,艾沙是个好人,打死我也不会跟他离婚,那是气话。他为人本份,干活实在,即使是在吃“大锅饭”的时候,他也是卖劲地干。那时,队里有几辆毛驴车,三天两头的坏了,不能用,总是他抽空去修理。他说,毛驴车是我们经常用的劳动工具,都不爱护它,怎么种得好地呢?我对他说,你一个人能把一个队的地种好吗。他说也是,要是包给我一部分地就好了。我说,你去做美梦吧。他说,等着吧,胡达总不会老是让老实人吃亏的。他总是抱有这个想法,所以他总是不急不燥,待人温和,从不和别人闹架,也从不打骂老婆、孩子,即使同他睡觉也不粗野。

  小刘笑了,小声地对我说,结了婚的维吾尔族妇女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从来没有什么忌讳。

  接着阿衣木汗怀着对丈夫怜爱的情感详細叙述了艾沙改良这块沙石荒滩的事迹:自从我们家承包了那片沙石荒滩地以后,他就拿着砍头镘在这地里走来走去。我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呀?他说,我寻思把它改造一下,你看,这地不好的原因,第一,土层太薄。第二,沙壤土,不肥。如果能把土层加厚,加施肥料,不就把它改造好了吗。我说,你说得轻巧,这几十亩地要多少泥土才能把它加厚呢。他说,有办法的,有办法的。以后你看吧。接着,他按地势的高低用石头筑起了几道田基,然后从排洪渠的上游开了一段小毛渠,当夏天出现髙温天气时,昆仑山上的积雪溶化太快,形成了洪水,水管站的工作人员就会打开排洪闸,放出洪水。这时正是艾山忙碌的时候,他顶着炎炎烈日,把洪水引一小股到毛渠,经过一个大沙包时,他用砍头镘把沙包底层的肥沃沙土挖到水里,利用水力,把肥沃的泥土带到地里,待整片土地灌满了泥水以后,他堵住了毛渠,洪水依然隨排洪渠流向下游。一天以后,地里的积水渗漏了,沉淀以后,便是加厚了一层沃土。两年来,他就是用这个办法使这片沙石荒滩土层加厚了沃土10至15公分。同时,他还从三十多公里远的羊场用毛驴车拉来羊粪,一般人一天拉一趟,他一天拉两趟。他说,毛驴是认路的,你一边架车可以一边躺在车上休息。并不感觉太累。两年多来,就把这片沙石荒滩地改造成良田了。乡亲们都说,卡巴克队长是个实在人,他一点也不笨,而且有一个智慧的脑袋,不过他的智慧不是用在跟别人斗架上,而是用在劳动上。所以胡达是不会让这样的人吃亏的,你看他多有福气,两年的时间,看着看着就富了起来,一家人乐呵呵的,过得和和美美。

  艾沙憨憨地说,现在粮食充足了,日子好过了,你看,老婆也长得漂亮了。

  我突然想起他们一家还缺一个人,便问,怎不见你们的儿子呢?

  艾沙说,儿子叫阿札提,上学去了。以前太穷,跟我一起劳动,别看他年纪小,是一个驾驭毛驴车的能手呢,十二三岁就能能独自一人趕着毛驴车去三十公里以外的羊场拉羊粪。孩子有志气,他说想学开拖拉机。我说那要有文化呀。他说,学就是呗,所以他去上学了。

  我问他们今后有什么打算,他两争着说,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以后我们不准备种这么多粮食,要开始抓收入了。准备把一部分土地种葡萄,一部分种苜蓿,办一个小养羊场。艾沙说,有位园艺专家来这里考察过,说这地底下是沙石,透水性好,很适合于种植优质无核白葡萄,因葡萄成熟时,土壤太湿,会影响葡萄的质量。他说,这里离排洪渠近,要水有水,要干也能干,是种植优质葡萄的天然基地。他答应给我作技术指导,品种由他提供,销路也由他联系。

  釆访结束后,他两口一定要留我们吃羊肉拉面,他们说,以前我们太穷,前年你们来时,实在对不起,今天一定要吃顿饭走。艾沙说,阿衣木汗还做好了一大罐“麦扎甫”呢(一种用鲜葡萄经过发酵制作的高级饮料),是专门等待贵人来饮用的。

  我说,谢谢你们了。但今天实在不行。我们还得去几家农户看看。下次再来吃你们羊肉拉面,喝你们的“麦扎甫”吧。

  离开艾沙家,我们还釆访了两户农民,回到家,已经是很晚了,但没有一点困倦的感觉,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于是我一气呵成,十分兴奋地写成了《实行大包干之后——于田农村调査散记》,《新疆日报》于1982年11月7日以显著的位置发表了。通过这段调查,使我深深地感到,思想解放的威力太强大了,它不仅仅是在很短的时间內解决了长期以来困扰着人们的“溫饱”问题,而且是打开了思路,开发了每一个人的潜在能力,能使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民变得聪明起来,把沙石荒滩改造成良田。这为以后的全面改革开放打好了物质和思想基础。

  1988年,我调回报社任职,宣传部要我牵头,有报社、电视台记者参与,拍摄八集电视专题片(和田地区下属七县一市),纪念改革开放十周年。我又来到于田,见到了艾沙,这时,他已是于田县赫赫有名的万元户了,葡萄丰富了,小羊场也办起来了,儿子阿札提开着拖拉机在于田的城乡奔驰。我们安排阿札提今天不开拖拉机, 而是要他驾上一辆毛驴车,跟上一个给井灌渠运石头的毛驴车队。阿札提用疑惑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知道他不理解。我说,毛驴车的迅速发展,是当前农民廹切要求提高生产力的一个时代特点,因为绝大多数农民还不太富裕,还买不起拖拉机。可于田县实行“大包干”才两年,毛驴车就猛增了三万余辆。阿札提说,明白了,我们家的生产,毛驴车也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我想到,毛驴车的发展既有很强的时代印记又有很浓的地方色彩,于是我灵机一动,临时撰稿,增加拍摄一集专题片《话说毛驴车》。

  阿札提驾着毛驴车愉快地加入了毛驴车队,一长排毛驴车就像一长列火车在大地上飞奔,十分气派,阿札提甩着响鞭,显得十分自信与豪迈地唱着粗犷的维吾尔民歌:

我们新疆好地方吔

昆仑山下好风光

戈壁沙滩变良田

积雪溶化灌农庄

来–来–来–来

  这便是当年获得两个一等奖、并被选送到中央电台在综合台播放的电视专题片《话说毛驴车》中一组精彩镜头。曾经有人说,实行“大包干”后集体的大建设项目就不好办了。井灌渠不就是这个公社的一项集体建设吗,他们把任务落到各家各户,原计划要15天完成拉运石头的,结果10天就完成了,提前了5天。水利局的技术员说,运来这么多的石头,要是在吃“大锅饭”时,社员磨磨蹭蹭,恐怕一个月也完成不了。现在完成得这么快,原因在哪里?就因为是责任制,关键是落实了责任,人人有了责任,敢担当,不推委,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习近平总书记说:“改革开放是我们党的历史上的一次伟大觉醒,正是这个伟大觉醒孕育了新时期从理论到实践的伟大创造。”这段重要讲话非常精辟地高度概括了改革开放的时代意义与历史意义。习总书记还说,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中国的今天,也就没有中国的明天。是改革开放让受飢饿的人民得到了溫饱,让中国实现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改革开放开辟了一条人间正道。强化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坚持了马克思主义“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改革开放最主要的成果是孕肓、开创和发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特别是在十八以来,形成和创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思想,把马克思主义推进到一个新的发展价段。在国内强调以人民为中心,加快发展社会生产力。在国际上坚定不移地走和平发展的道路,推动建设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推动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推动“一带一路”建设,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世界和平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作出贡献,为解决人类问题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改革开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我们过去40年的快速发展靠的是改革开放,我国未来要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也必须坚定不移依靠改革开放。要将改革开放进行到底!

  (2018年7月18日)(2018年9月15日再改)

  说明:这篇纪实文学的素材都是有历史根据的的,如艾山卡巴克是实有其人,承包的22亩沙石地、冲泥改造、拉羊粪、产量比定产翻了一翻都是事实,我写的《来自一个穷队的报告》及县委在1980年4月28日召开常委扩大会决定试行大包干都是亊实。当时我都写了很多调查报告,离开于田时都交给了档案馆,我自己留了草稿,想着对以后的文学创作有用。1988年拍摄的八集专题片中增加一集《话说毛驴车》,获新疆第四届好新闻一等奖、新疆优秀电视节目一等奖。并由新疆电视台选送到中央电视台,在中央综合台“地方台三十分钟” 栏目播放。这些都是事实。